特朗普政府充满灵活性 专家:警惕在其他问题上对中国制造冲突-千龙网·中国首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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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3资料图:美韩公开演练打击朝鲜核设施,美B-1B战略轰炸机飞抵韩国乌山基地

2017年11月9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共同会见记者。(中新社记者
毛建军 摄)

特朗普执政满一年之际,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徐方清的专访时,对这届政府的政策行为作了分析,认为其整体政策难以成功,2017年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信誉不断下降,这种情况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任期结束。而复旦大学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协同创新中心也在近期发布了《解读“特朗普元年”》的报告,对本届美国政府的政策作出解析。

  阎学通接受环球时报专访:2017,美国或制造最大“黑天鹅”

特朗普执政满一年之际,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徐方清的专访时,对这届政府的政策行为作了分析,认为其整体政策难以成功,2017年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信誉不断下降,这种情况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任期结束。而复旦大学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协同创新中心也在近期发布了《解读“特朗普元年”》的报告,对本届美国政府的政策作出解析。

美国本届政府会让美国重获活力,还是加速衰落?

  编者按:2016年,世界风云变幻。难民、恐袭、战争、内乱,跌宕起伏,传统地缘政治难题悬而未决,以“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为代表的“意外事件”,则带来西方乃至世界性的思考及怀疑——有人甚至称现有秩序正走向毁灭。中国这边看似风景独好,但无论是“港独”“台独”,还是其他舆情热点,都显示挑战重重。从今日起,环球时报陆续推出年终报道系列文章,与读者一起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本文是该系列的第一篇——专访清华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

美国本届政府会让美国重获活力,还是加速衰落?

阎学通提及,此前的美国历任领导人都将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作为第一利益追求,而在本届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里,这种排序变成了先经济再军事、然后才是政治,经济和政治的排序刚好倒换。这在战后以来还是首次。

  1、谁是“黑天鹅”存在争议 新历史潮流正在兴起

阎学通提及,此前的美国历任领导人都将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作为第一利益追求,而在本届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里,这种排序变成了先经济再军事、然后才是政治,经济和政治的排序刚好倒换。这在战后以来还是首次。

阎学通认为,美国这届政府的政策很可能呈现为缺乏一致性、摇摆不定,这必然会削弱其政策的信誉,从而“不确定性”成为人们对他风格的基本判断。如今美国有50多个军事盟友,美国不承担国际安全责任则失去盟友的支持,其国际地位只会下降而不会上升。而美国人既希望本届政府反常规的政策能使美国重新获得活力,但又担心这种政策加速美国的衰落。阎学通认为,其政策会进一步消弱美国并难以恢复美国昔日的领导地位。

  环球时报:很多观察人士认为,2016年堪称“黑天鹅”乱飞的一年。在您看来,真正称得上“黑天鹅”的事件有哪些?它们的发生真的是“意外”吗?

阎学通认为,美国这届政府的政策很可能呈现为缺乏一致性、摇摆不定,这必然会削弱其政策的信誉,从而“不确定性”成为人们对他风格的基本判断。如今美国有50多个军事盟友,美国不承担国际安全责任则失去盟友的支持,其国际地位只会下降而不会上升。而美国人既希望本届政府反常规的政策能使美国重新获得活力,但又担心这种政策加速美国的衰落。阎学通认为,其政策会进一步消弱美国并难以恢复美国昔日的领导地位。

在学者看来,特朗普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国家的管理者,还是把自己当成是企业的管理者,用治理公司的方法来治理国家,注定难以成功。比如公司在十个领域进行投资,它可以在尝试一段时间后放弃一些不挣钱的领域的投资,但国家不行,比如贫困人口,国家是不能不管的;公司是以逐利为目标,对于不能为公司创造利润的员工,老板可以解雇他们,但国家不行;处理对外关系上,对于公司来说,我不想和你合作,那就可以不跟你合作,我跟你关系不好,那就老死不相往来,但国家不行。

  阎学通:如果将“黑天鹅”定义为多数人事先没料到的事件,那今年这样的事很多:圣多美和普林西比与台湾“断交”,俄罗斯驻土耳其大使遇刺身亡,俄土关系改善,菲律宾对华立场转变、英国“脱欧公投”通过,特朗普赢得美国大选等。如果只有那些既是多数人没想到同时有巨大国际影响的事件才算“黑天鹅”,那么可以说,今年的意外事件都还没形成2001年“9·11”恐怖袭击和2008年金融危机那么大的影响。

在学者看来,特朗普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国家的管理者,还是把自己当成是企业的管理者,用治理公司的方法来治理国家,注定难以成功。比如公司在十个领域进行投资,它可以在尝试一段时间后放弃一些不挣钱的领域的投资,但国家不行,比如贫困人口,国家是不能不管的;公司是以逐利为目标,对于不能为公司创造利润的员工,老板可以解雇他们,但国家不行;处理对外关系上,对于公司来说,我不想和你合作,那就可以不跟你合作,我跟你关系不好,那就老死不相往来,但国家不行。

有可能放弃朝核问题,转而在其他问题上制造冲突!

  一些事件被称为“黑天鹅”可能并非因为意外,而是很多人不喜欢这种事发生,最典型的是特朗普当选和英国“退欧”。预测之所以不同于瞎猜,是因为预测需要建立在科学原理之上,但现在很多预测错误源于依据个人好恶而非科学原理做判断。比如倘若特朗普的个性与其他共和党人物差别不大,即使他坚持自己目前的政策主张,其胜选也可能不被认为是“黑天鹅”。英国搞公投本就有两种可能,将其中一种称为“黑天鹅”也是因为一部分人不喜欢这个结果。

有可能放弃朝核问题,转而在其他问题上制造冲突!

2018年美国本届政府还会做出类似在朝核问题上“一会儿一变”的政策。去年一度声称要军事解决,不久又表示可以无条件与朝方谈判,朝核问题上美方已失去战略信誉,如今朝韩关系开始改善,对朝军事打击的条件已远不如去年今,2018年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影响力下降的可能性大于上升的可能性,有可能放弃朝核问题,转而在其他问题上制造冲突。

  环球时报:这些事件产生的深刻影响是什么?

2018年美国本届政府还会做出类似在朝核问题上“一会儿一变”的政策。去年一度声称要军事解决,不久又表示可以无条件与朝方谈判,朝核问题上美方已失去战略信誉,如今朝韩关系开始改善,对朝军事打击的条件已远不如去年今,2018年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影响力下降的可能性大于上升的可能性,有可能放弃朝核问题,转而在其他问题上制造冲突。

阎学通还提及,对朝核问题的期望值目前存在两个极端,一是朝方弃核,一是美方动武,现在看来,这两种极端情况都不大可能出现,只要不走这两个极端,就是继续在中间状态下徘徊。美方在这个问题上,以战争边缘政策威慑的政策失败后,也就不提战争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美方会回到谈判的路上来,他可能采取不了了之的态度。

  阎学通:每个意外事件的影响是不同的。我认为特朗普当选的影响可能大于其他事件,因为美国是世界最强大国家,最有影响力国家。道义现实主义的原理是,领导人类型决定国家战略偏好。同类型领导人的变更所带来的变化小,不同类型领导人的变更则带来较大变化。从领导类型讲,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和奥巴马之间是程度差别,而特朗普与他们是性质差别,特朗普政府会有较强“人治”色彩,他对美国政策的调整也可能有性质变化。特朗普带来的改变到底是一个短期现象,还是会长期持续,现在还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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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美方政策不能依据他说什么,只能依据他做什么。

  总的来说,今年的意外事件多是自由主义者所反对的,这可能意味一个新历史潮流在兴起。如果我这个判断符合客观实际,这意味着明年会有更多不符合自由主义理念的事件发生。自二战结束以来,共产主义、民族主义、自由主义、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先后成为新兴的意识形态。正在兴起的这股意识形态是什么还难以确定,人们给其贴上民粹主义、逆全球化、反精英主义、排外主义、民族主义等不同标签,但我更愿意将其称为“反制度主义”,即反对现已建成的官僚体制,不希望由现有官僚体制决定国家的命运,而是通过国家最高领导人和体制外的民众的结合来改造国家。

对华政策上,刚开始要放弃“一中”原则,看到不起作用,于是又进行国事访问,发现访问也实现不了他的目标,于是又出台《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要对中国企业进行制裁。其政策是非常多变的,可以说是灵活到为了实现目标而没有原则。

  环球时报:那么,根据您的预测,明年会飞出什么“黑天鹅”?

以往我们认为,加强与美方沟通可减少误解,避免不必要的对抗,但和本届政府加强沟通则没有这样的作用。所以,无论对方提出与我们合作还是对抗,都不必立即反应,不要根据美方宣布的政策进行反应,而应以美方的具体行为作为反应的依据。

  阎学通:明年,美国制造影响最大意外事件的可能性大于其他国家。中美关系恶化程度、美俄关系改善程度、美欧关系下滑程度,都有可能超出预想。如果美国减少其所承担的国际安全责任,明年将发生更多冲突,美国从哪里先撤军,哪里就可能先爆发冲突。此外,由于一些欧洲国家将举行公投,欧洲将可能发生更多预想不到的事件。明年的世界经济增长将不如今年,因此引发更多经济冲突的可能性上升。这些经济冲突有可能引发一些意外政治事件。如果依据现实主义理论我们预期明年冲突增加,就会感觉“黑天鹅”事件不多;而若依据自由主义理论预测国际冲突减少,就会感觉“黑天鹅”事件不断。

美遏制中国的政策与当年遏制苏联有重大不同

  2、欧盟离心失去样板地位 对外政策俄或更加大胆

美国本届政府的《国家战略安全报告》中将中国看作是“战略竞争对手”,这说明并不认为中美是“非敌非友”,而是敌大于友的关系,这个报告定性了中美关系的本质是竞争,但如何防范或遏制中国的政策主要集中于经济和科技领域。例如,报告不点名地表示要限制中国对美出口,以减少贸易逆差;要限制中国学生到美国学习科学、技术、工程和医学等专业,以防中国人学习美国的先进技术,而对于军事和政治上如何防范中国的内容则不多。因此,其对中国的遏制政策与当年遏制苏联的政策不同,前者是经济为主,对苏则是全方位的。

  环球时报:总体而言,世界政治格局在2016年有了什么样的根本改变?

所谓的“印太战略”概念

  阎学通:如果“世界政治格局”是指以国家分类的政治力量对比,我认为只有程度变化而无性质变化。两极化趋势更加明显,中美实力差距缩小的同时,在共同拉大与其他国家的差距。以中美各为一方的战略对抗也越来越突出,一些中小国家不得不选边站。世界中心从欧洲向东亚转移更加明显,两个地区的实力总量趋同,而欧盟的离心倾向使其失去了区域合作的样板地位,国际政治影响力加速下降。

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印太”概念和奥巴马时期的“亚太再平衡”概念相比,主要区别在于性质不同,他一直没有使用“印太战略”的概念,只说是“印太地区”,因此这个概念还不是一个战略,只是讲明了其对外战略的重点地区,由于强调的是地区而不是战略,强调的是印太地区的“自由”与“开放”,这在经济意义上意味着开放市场,并不是军事意义上的,而奥巴马的“亚太再平衡”则是一个军事或政治战略。用“印太”取代“亚太”也是为了区别于奥巴马,其实并没有太具体的政策内容,目前还属有名无实。东盟和日韩都已经意识到了美对在亚太搞多边军事同盟没有兴趣,因此安倍已经将日本的“印太战略”定义为经济战略。

  在美日欧国际影响力下降之际,发展中国家的分化也在发展。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将中国视为发达国家,甚至超级大国。印度莫迪政府的对华政策对抗性增强,蒙古不顾中国反对邀请达赖访问。中东国家的战略冲突加剧,战争持久化。一些拉美国家内乱不断,非洲大陆进一步边缘化。

从“开车”到“搭便车”, 国际秩序的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中国是全球化的最大受益国,但绝大多数国家是全球化的受害国。全球化加剧了国际和国内两个层面的两极分化,因此逆全球化的社会力量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出现。全球化使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南北矛盾弱化,使南南冲突和北北冲突上升,而且同时表现在国际和国内两个层面,比如叙利亚内战和英国“退欧”都既是国内冲突也是国际冲突。

特朗普执政满一年之际,复旦大学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协同创新中心发布了《解读“特朗普元年”》的报告,报告中,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贾庆国认为,美国新一届政府执政一年,给美国对外政策带来的变化中,最重要的是抛弃了二战以来美国历届政府一直坚持的国际战略。

  环球时报:作为世界政治格局中的主角,俄美关系很受关注,特朗普上台后两国关系改善的势头是否不可逆?

报告提及,二战后,美国政府认为,作为体量巨大的超级大国,不能像普通国家那样通过“搭便车”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只能通过“开车”,即维护国际秩序来维护美国的利益。但维护国际秩序的成本极高。比如,仅维护国际海洋通道的安全畅通就需要多少军舰,耗费多少资金?经营一个世贸组织需要花多少精力、动用多少资源?制止核扩散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正如美国历史学家保罗-肯尼迪的《大国的兴衰》一书指出,历史上,超级大国大都不是被崛起大国打败的,而是被维护国际秩序高昂的成本拖垮的。所以,为最大限度地降低维护国际秩序的成本,美国维持、扩大和加强了在二战期间建立的军事同盟体系,领导组建了以联合国为中心的一整套国际组织和国际机制,还与许多国家建立了各类合作伙伴关系。

  阎学通:上世纪70和80年代形成的美国冷战思维是与中国合作对抗苏联(俄罗斯),特朗普有可能改变这种冷战思维,转向与俄罗斯合作但与中国对抗。特朗普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这与我们的“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含义相同。显然,特朗普认为让美国不如冷战结束时那么伟大的原因不是俄罗斯,而是中国的崛起。他可能将“让美国再次伟大”和“中华民族复兴”视为零和关系,两者无法同时实现。能否找到“让美国再次伟大”和“中华民族复兴”同时实现的双赢战略,是个严肃且重大的现实问题,靠反对冷战思维恐怕改变不了这个矛盾的性质。

要说服其他国家与美国分担维护国际秩序的成本,美国同时也要承担很多国际义务,付出很大代价,包括保护盟国安全、遵守国际秩序规则、带头履行维护国际秩序的责任和牵头应对全球治理的挑战等。在此过程中,美国虽然犯过一些重大历史性错误,比如卷入越战和第二次海湾战争,使美国浪费很多资源,并使美国数度陷入困境,但总体而言美国仍然通过上述战略,从国际秩序的相对稳定中获得了巨大利益,并基本上保持了在国际上的超强地位。这正是二战以来美国历届政府都坚持这个战略的原因。

  冷战后,自由主义在美国战略界和知识界长期占主导地位,特朗普执政后自由主义的影响力很可能是下降趋势。以民主价值观为理由对中俄采取强硬政策的建议恐怕难以被特朗普采纳,他更可能以现实战略利益而非民主价值观为决策依据,减少在人权等问题上与中俄的对抗,而是根据与中俄在经济和安全领域的利益冲突来决策。

关于本届美国政府的多变和不确定性,报告提及,和战后历届美国政府不同,本届美国政府不太重视外交政策的连续性和可预见性,甚至有意识地制造不确定性来谋求最好的交易,结果不仅让许多国家无所适从,也让其盟国难以适应。如在处理对华关系上,特朗普当选之后上台之前,突然与台湾地区领导人通电话,并放话说,“一个中国”政策不是白给中国的,而是需要后者争取的,让很多人吃了一惊。上台后,才又回到“一个中国”政策上来;再如,在访华期间说了很多好话,但刚离开就开始大谈中国和其他国家占美国便宜。类似做法增加了其他国家处理与美国关系的难度。

  环球时报:您对最近的普京访日之行怎么看?2017年俄罗斯还会让世界刮目相看吗?

鉴于美国具有超强的实力,特朗普政府的上述做法短期内可能会迫使相关国家做出让步,给美国带来一定程度的好处。但是,从长远的角度看,这种做法势必导致国际秩序的弱化甚至衰败。作为超级大国的美国是国际秩序的最大的受益者,国际秩序的弱化或衰败在损害大多数国家利益的同时,他的这种做法最终也将损害美国的利益。

  阎学通:日本媒体认为日本在普京访日中是失败者,领土问题从归还两岛退到了一岛都不归还。不过我关心的是,为何普京以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访日?为何不假装平等?我觉得特朗普表现出来的对俄政策应该使普京对美俄关系大幅改善有了信心,这种信心使他认为今后日本将有求于俄而不是俄有求于日本。普京的这种心态,决定了俄日关系的改善将以日本妥协为前提。安倍不向俄罗斯妥协,俄日关系就难以改善。

需要指出的是,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际战略的改变到底能走多远,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未来还充满变数,美国多数政策精英并不认同其做法,美国三权分立的政治制度安排也会对其多有掣肘,而较低的民意支持率和政治上的问题也使得他连任前景黯淡。在此背景下,这届政府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战后美国历届政府坚持的美国国际战略还有待观察。★★

  2017年美俄关系如果有大幅改善,欧洲国家面临的俄罗斯压力就会上升,在得不到美国有力支持的条件下,欧洲国家对俄罗斯将会有所妥协。如果美俄在叙利亚问题上进行合作,俄罗斯的外交余地将大增。欧洲、东亚和中东的形势变化,将使得俄对外政策更加大胆。

  3、台湾问题发展超出预期 朝核设施不排除遭轰炸

  环球时报:您早前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提到,台湾问题会成为一个比较大的问题,那么最近的事态发展符合您的预期还是比您的预期更强烈?

  阎学通:比我预期的强烈。我当时只预测特朗普会增加对台军售,增强军事合作,在国际上为台湾说话,没想到他会和蔡英文通电话,公开表示不遵守一中原则。我预测的是程度变化还不是性质变化。

  我觉得,自特朗普当选后,媒体对其对华政策做出了许多连续性错误判断,这一点值得我们深思。部分舆论先是兴高采烈地论证特朗普是商人,所以他将改善中美关系。这种预测很奇怪,商人多种多样,商人经历怎么成了对华政策的决定因素?接下来又认为特朗普对台湾的态度是因为他缺乏外交知识、行为鲁莽导致。这种分析似乎缺乏合理性:就算特朗普缺乏外交知识,但他的团队不缺啊,决定让蔡英文打电话不是他个人的决策,而是团队集体决定,这也不是什么鲁莽决定,而是反复考虑的结果。他发推特说不受一中原则限制后,又有人说他明年1月20日掌权后会重新回到美国政府现在的对台政策,既然特朗普已经明确说拿台湾当筹码和中国谈贸易交易,我怀疑他就职后的政治目标限于贸易交易。他有可能把“台独”当作实现“让美国再次伟大”目标的一步棋,而这关系到我国民族复兴的问题。所以,如果我们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政策,可能很难解决今后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冲突。

  环球时报:这么说,明年中美关系必然会经历一段波折?会持续多久?

  阎学通:明年可能是中美关系冲突为主合作为辅的一年,或许会出现克林顿和小布什执政第一年双边关系恶化的现象,而难以重复奥巴马当政第一年的无缝对接。恶化时间甚至有可能长于小布什当政的第一年,因为再次发生“9·11”那种迅速提升中美共同战略安全利益事件的概率较低。贸易摩擦加剧是可能的,但可能不是最严重的冲突。安全战略冲突可能比经济冲突对双边关系的影响更大,在东北亚地区发生冲突的严重性可能会大于在东南亚地区。

  环球时报:东北亚安全形势会如何发展?特朗普会在朝核问题上做什么?

  阎学通:美国在东北亚与中国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有上升趋势。特朗普会巩固与美日韩台的军事合作关系,冲突点可能是“台独”和朝核问题。美国明年采取什么具体政策难以判断,但如果以四年为时间段,不能排除支持“台独”和轰炸朝鲜核设施的可能性。

  环球时报:中国国内有自己需要优先对待的政治日程,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未来的国际政治格局?

  阎学通:中央的判断是国际国内两个大局合为一体,这就需要内外政策同时改革。要知道,外部力量可能会给中国崛起制造一些困难,但不可能从根本上颠覆中国的复兴大业,而“文革”的经验则证明,极左政治路线错误是可以使我们的复兴夭折的。

  所以,中国对内应以解决“不作为更加突出”为重点,通过扩大各级改革创新的自主权来提高工作积极性是我国的成熟经验,这样综合国力就能快速增长。只要综合国力的增长快于外部困难的增速,我们应对外部困难就不吃力,崛起就能持续。对外战略的原则应从“以经促政”转向“以军促政”,即以扩大和增强与邻国的军事合作为对外战略主轴。历史经验表明,军事关系是双边战略关系的核心,军事合作和军援对增强双边战略关系稳定性的性价比,远远高于经济合作和经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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